坐火车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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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斌
  说起坐火车,记忆中有许多难忘的故事。
  小时候,有一年,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去嘉兴。途经杭州,我们到达火车站时已是傍晚。我和弟弟趴在火车站前的围墙上,盯着夕阳下来来往往的绿皮火车——那些冒着白烟的钢铁巨兽,时不时发出震得耳朵发麻的风笛声,比过年时的鞭炮声还要带劲,我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为了省钱,母子三人就在火车站的长椅上凑合了一晚。那夜,我枕着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声和风笛声,在疲倦中沉沉睡去。第二天,我和弟弟在火车上非常兴奋,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坐火车,虽然车厢里有些拥挤,但一路上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让我感到新奇不已,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本来,那次还有个意外的大惊喜:从嘉兴回杭州的路上,火车在笕桥机场附近临时停车,车厢里的旅客都能看到机场上停着的客运飞机。可我当时睡得正香,母亲不忍心叫醒我。等我醒来时,弟弟绘声绘色地给我描述飞机的壮观,让我心痒了好长时间,想着要是当时醒着该多好。
  1986年初秋,我和妻子旅行结婚去北京。那时候,杭州到北京每天只有一趟直达列车,要开一天一夜。我们提前3天去买票,在售票窗口排了几个小时的队,才抢到两张硬座票。每张票25块钱,相当于我半个月的工资。
  那天,车厢里挤得人转不开身。过道上站满了旅客,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那时候的硬座车厢,硬木座椅都是两两相对的,中间窗下有个小小的茶几。我们对面靠茶几的位置坐着个山东大汉,茶几上堆满了花生米、干枣之类的零食,他正一口一口吃得津津有味。他旁边坐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大概是不舒服,一直哇哇哭。
  车到南京站,一下子涌上来好多旅客,本来就拥挤的车厢更加水泄不通。
  深夜里,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坐着的、站着的旅客,都以各自能支撑的姿势打着盹:有的歪在椅背上,有的靠在过道的椅角上,还有的干脆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之间。我对面的山东大汉歪着脑袋,鼾声震天响;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怀里,小家伙哭累了,正和妈妈一起头挨着头睡得香;妻子也靠在我的肩膀上疲惫地睡去。我睡不着,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心里想着这一路的不容易,又抑制不住第一次去北京的兴奋,一遍一遍地想着即将见到的首都,是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模样。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最害怕出差坐火车。买票的艰难自不必说。从进候车厅开始就陷入“拥挤大战”,检票口前的队伍常常像条望不到头的长龙。有一次和同事出差去上海,费劲挤进车厢,一路站到了上海。
  如今,坐火车早已成了一种享受。高铁风驰电掣,从杭州到北京不过四五个小时,座椅宽敞柔软,车厢干净明亮。再也不用挤来挤去。如果有4个人以上出行,乘高铁则更妙不可言,把前排座位调个头,两排座位中间搁个行李箱就可以打牌,让旅途充满乐趣。
  坐在舒适安静的车厢里,望着车厢前方显示的列车行驶速度,我时常会想起那些令我难忘的场景:趴在杭州站的围墙上看火车的小孩,车厢里鼾声如雷的山东大汉,和妈妈一起沉入梦乡的小家伙儿……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隔了很久。这些和火车有关的记忆,就像钢轨上深深的烙印,永远刻在心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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