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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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蕊新
  龙舟竞渡浪拍岸,桨影飞梭似风影。
  一轮旭日,沿着龙母河升起。一声声号子,穿透静谧的村庄。
  龙母河位于株洲北郊,青山碧水间,宛如一条翡翠玉带,萦绕着老家村庄白石港。清澈见底的河流,蜿蜒着道不尽的故乡情。
  五月五,赛龙舟,是家乡人对屈原的敬仰,亦寓意着来年风调雨顺、吉祥如意,更是村民亲如一家、同舟共济的象征。
  一年里,倘若说起老家最热闹的事儿,当属端午的龙舟赛了。记忆尤为深刻的不仅是人声鼎沸的赛场,更是比赛前夕,一声声唤醒村庄的呐喊。
  村里每年都会挑选20来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组成龙舟队,进行训练。
  能参加龙舟竞渡,是给家人长脸、给村里增光,是一辈子值得骄傲的事情。报名的那些日子,大家顶着大太阳排队,队伍从山下一直排到村口。被选中的年轻人,走起路来都带着风,一想到能参赛,仿佛全身都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白石港村龙舟队,方圆百里出了名,每年都能拿到头名,端午时节,村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那番场面,就跟高中状元一般热闹。
  二顺子叔,身为龙舟队舵手,已年过半百,细数起来,掌了20多年的舵。村里人常说,只要二顺子叔在,俺们心里就踏实。“水上功夫在水外。”这是二顺子叔常挂在嘴边的话。
  村里人平日多半在田里干活,在大伙印象中,二顺子叔虽没上过学,说起话来却特别在理。龙舟赛,拼的不是力气,而是咬住牙关、坚持下去的那股韧劲。
  村里人称龙舟队员是与山脊赛跑的人。
  天还蒙蒙亮,二顺子叔早已带着龙舟队员,绑着沙包奔跑在山间小路,从一个山头跑到另一个山头,汗珠湿透了衣衫,顺着裤角落在土地上,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这一跑就是几个时辰。起初,不少人发着牢骚,埋怨二顺子叔训练强度过于苛刻,想过打退堂鼓。
  黑蛋是队里最年轻的。一次,他跑到半山腰,累得坚持不下去,索性将训练服甩到二顺子叔面前,正准备冲他发火,可当望着二顺子叔多年来满是伤痕的腿上各绑着两个沙包,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冲向山头,黑蛋顿时愣住了,眼眸湿润了起来,话到嘴边,赶忙咽了回去,拾起衣服,人如上了发条一般,跟着队伍向前奔跑。在二顺子叔的影响下,大伙也纷纷坚持了下来。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喊过苦。
  晨曦中,那支奔跑的队伍,像一条巨龙,沿山路蜿蜒。在他们的眼里,山峦越变越小,清晨的薄雾中,奔跑的身影愈加高大起来。
  大伙笑了,那笑容像山里的石头一样朴实。二顺子叔的话中听,跟着他跑,日子都有了盼头。队员歇息唠嗑时,常夸赞他。
  “只有在艰难的条件下跑得快,赛场上才能更胜一筹。”这句话,更是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底。如今,细想二顺子叔的话,赛龙舟如此,人生何尝不是如斯。
  每日,预热运动结束后,二顺子叔就如威风凛凛的将军一样,继续领着龙舟队员来到龙母河,进行划舟训练。鼓点响起,在二顺子叔的指挥下,队员们有节奏地起落桨。弯道行进时,二顺子叔挨个儿纠正大家的动作,讲解着划船要领,顺着水流,让每个人依据风向将桨叶的重心与水面平行,确保船体的平衡。
  经过日复一日的训练,小伙子们个个身体硬朗起来,划起舟来愈加得心应手,动作亦日益娴熟,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是一个个拼搏的身影。河畔旁杨柳依依,绿意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山峦、飞驰的龙舟,一道道光影,追逐着天边的云霞,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端午那天,龙母河堤上,一大早就挤满了熙攘的人群。小孩坐在大人肩膀上,探着头张望,清澈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晨曦中,一艘艘五彩斑斓的龙舟整装待发,愈加显得光彩夺目。龙舟队员们穿着色彩绚丽的赛服,细碎的阳光洒在古铜色的脸上。
  伴着清脆的锣声,龙舟掠过水面,如光影般飞驰向前。队员们随着鼓手的鼓点,朝夕相处的默契中,桨起桨落,整齐划一像一个人,仿佛与龙舟交融在一起。水面泛起层层浪花,犹如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珍珠,在半空中扬起弧线。号子声、呐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龙母河在龙舟竞渡的交响乐中,沸腾起来。
  此时,比赛结果在人们心中似乎已不再重要。这场龙舟赛,宛如人生的赛道。向着梦想永不言弃,这何尝不是人生旅途最美的风景。
  龙母河悠远绵长,故乡河里的龙舟精神,见证着一代又一代年轻人在龙舟竞渡中成长。参加赛龙舟,是山里的孩子一生最骄傲的事情。
  日头落了,龙母河在一片喧嚣声中,回到了昔日的宁静。夕阳的余晖轻抚着河面,回望走过的记忆。
  夜晚,村里人一起围坐在大榕树下的石桌旁,吃着手工腊肉粽、咸鸭蛋,喝着自家酿的米酒,拉着家常。星空下,晚风将熟悉而温暖的乡音,吹到了山的那头。
  又是一年端午至,水韵悠远思乡浓。
  夜深人静,一阵夏风,吹拂着我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老家,回到了龙母河。熟悉的号子声,回荡在耳畔,温暖如昨。
  龙舟逐浪故乡河,端午情思咫尺遥。龙母河的记忆,流淌在故乡,流淌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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