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孝光
林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伸手摸了摸渐凉的暖气片,眉头不由得紧锁,心里犯了难:再过两个小时,就得去巡检高铁线路,暖气边的鞋垫能干吗?鞋垫不干该咋办呀?
“一树红花照碧海,一团火焰出水来,珊瑚树红春常在,风波浪里把花开……”这时,电视剧《沉默的荣耀》插曲《珊瑚颂》骤然响起。这是林杰新设置的手机铃声。
林杰快步来到床边拿起手机。电话是母亲打来的。她在电话里询问儿子住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问了一堆关心的话,末了嘱咐儿子:“天气冷多穿点,高铁工作责任重,一定要干好。”
“妈,这儿一切都好,您放心吧!”为了不让远在外地的父母亲人担心,林杰遇到难事向来都自己扛,从不向父母亲人讲。放下电话,林杰的心又回到湿鞋垫若不干,夜里上班该咋办的思虑上。
林杰是个年轻的铁路职工。之前,在大城市的普速铁路干过桥梁工、钢轨探伤工、道口工。出于多岗位锻炼自己的考虑,他主动申请来到这里的高铁线路。这是他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冬天。下午,他与工友顶着风雪清除道岔积雪,回到宿舍才发现鞋子已被雪水浸湿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林杰的思绪。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谁会这么晚来宿舍?说不定是有急事找我。林杰来不及多想,立即走过去拉开了门。
“刘叔,是您那!”“暖气管道冻裂了,正在抢修。明天工会来装空调,记得留门啊。”来人是林杰的老工长刘大海。他进门边说边跺去鞋上的雪,随即摘下棉帽,将手里一个蓝色布包搁在了床上,又和林杰一起将背上的大纸盒箱卸到地上。
“快把纸箱打开,这是我家闲置的暖风机,赶紧插上电暖屋,可别冻着。”刘工长说完,不顾身上的凉气还未散去,就和林杰一同解绑绳、拆纸箱、接电线。
暖风机“嗡”地响起,暖流很快在宿舍里弥漫开来。刘工长把蓝布包解开,将里面一摞毛茸茸的鞋垫拿出来递给林杰,说:“你婶按你报的鞋号忙了一天,用我爹当年舍不得穿的羊皮袄赶制了10双鞋垫。”林杰接过饱含老一辈浓浓情谊的鞋垫,顿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激动得一个劲地说:“谢谢刘叔,谢谢刘婶!”
“谢啥,咱们铁路人,就是一家人!这是当长辈的应该做的。”刘工长笑盈盈地拍了拍林杰的肩膀。
“哈哈,屋里这么热闹!”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一位年长的妇人推门走了进来。“王姨,快到这儿暖和暖和。”林杰立即起身亲热地拉着王姨的手来到靠暖风机的床边坐下。刘工长也和她热情地打招呼。
原来,王姨是林杰所在车间的关心下一代工作者,平日里最疼这帮年轻工人,林杰打心眼里敬重她。过去,她曾和刘工长在一起工作过。
“今儿是入冬最冷的一天,越是天冷,越要守住高铁安全,工作一定要打起百分百的精气神。”王姨对林杰说完,从腰间的兜子里掏出两包东西,塞进林杰手里,“这是暖身贴和暖足贴,青工们人手一份,夜里工作贴上,能暖和不少。”
“您又是让姑娘在网上买的吧?”刘工长乐呵呵地打趣道。王姨笑着点头,宿舍里顿时响起三人的欢笑声。
夜里,林杰又收到女友晓薇送来的一条厚实漂亮的毛线围巾,是她亲手织的。晓薇是林杰在一次交友联谊会上认识的。
这天深夜,风更大,天更寒,雪花不住地在林杰和工友的头灯灯光里上下飞扬。大风撕扯着高铁旁的蒿草、树枝,它们在严寒中剧烈舞动着。
林杰裹紧围巾,脚下踩着暖和的羊皮鞋垫,身上贴着暖贴,与工友在山里的高铁线路上热火朝天地忙碌着。这一夜,他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