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下一树绿,如妈妈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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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忠尚
  我在外地上班期间,我家搬进了县城的楼房居住。假期回家,见新房子比农村老家的整齐了许多,但家具都是原来的老家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没有丝毫新鲜感。倒是有一样东西使我大为惊奇,不由得叫道:“妈,你怎么把镢头带到楼里来了?楼房不比老家院子,不能种菜呀!”我妈并不说话,只是笑笑。我爹在旁边说:“你妈在楼下的荒地上种了几样菜,长得像头发一样,稀疏单薄得很,还总去照管。”我妈这才说:“多少也吃了一点菜,就不说吃多少,看看那绿色,就喜爱得很。”
  眼下又是油菜花开的时节,去年陪我妈看油菜地的情景像在眼前。
  我常年在外地上班,忙得很,很少回家,和爹妈聚少离多,凡事只顾得自己,对爹妈照顾不上,我妈从来不说啥。每次回到家里,我也只是像在外地一样,有时间就去走路,锻炼身体。有次我妈在街边看见我又去走路,就叫住我说:“咱两个一搭沿街道走一圈吧。”我赶紧答应。
  走在街边,我妈边走边看,似乎对林林总总的店铺和五颜六色的门面没有留意太多,但对行道树和绿植恋恋不舍,不时就伸手去摸冬青叶子。次数多了,我就说:“妈,叶上都是尘土,你为啥总摸?”我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看那叶绿得很。”
  不知不觉来到了街道西头公路对面的庄稼地。我是随意走到这里的,我妈却好像早有期盼。她说:“平时老远望着油菜地、麦地,总想去看看,但是路不好走,今天你在,正好去看看。”
  到了油菜地边,她把拐棍夹在胳膊下,轻轻捏起一根菜籽杆,仔细地数着菜荚鼓起的颗粒数。看到菜籽一直长到菜荚顶尖的,就高兴地说:“这个长得满,长得好。”看到有的菜荚空瘪,就忧虑地说:“天旱了,菜荚长不满。”抬头看看阳光在望不到边的绿叶上闪烁,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绿色给她满心的希望。
  我妈随我爹搬到县城居住后,40多里外、交通不便的乡下老家已经十分遥远,但我妈一直心寄故园,从来没有淡忘庄稼和耕作,更忘不了庄稼树木富有生机活力的绿色。很多次,我妈对我说:“你看老家院子里铺满了地砖和水泥,一点绿颜色都没有,要是栽几棵树多好!”每次听她这么说,我都不敢作声,因为我一时做不到。
  我妈和我爹风格不一样。我爹教导我,都是耳提面命,教我做这个做那个、这么做那么做。我妈不这样,她说话总是慢声细语的,我却心存畏惧。因为我妈把我看透了,明白我的不易,常委婉地鼓励我,让我凡事不必苛求自己。她对生活百事的预料常常应验,所以她的话即使再平心静气,在我听来也是响鼓重锤。
  那天早饭时,我妈又说:“今天都春分了,咱院能不能栽个核桃树,不管栽个啥树都好。”天气好,又有时间,我有什么理由不照做?树虽小,却是我妈天大的心愿。她不要山珍海味,不要高楼大厦,就想给老家院子里添点绿色,我还能不满足她吗?
  于是那天,我就在老家院子里栽下两棵核桃树,还栽下一丛绿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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