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爱故乡一样深爱铁路和远方
——评符会娟诗集《火车,村庄与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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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东
  收到文友符会娟的第二本诗集《火车,村庄与棉》时,她还有3个月将要退休了。这本诗集收录了会娟5年来发表过的225首诗。捧着这本诗集,那素净的封面上,“火车,村庄与棉”几个字仿佛自带温度与节奏,让我心头一动。
  30多年前,会娟从陇南老家考入铁路学校,从此将生命最丰茂的段落,交给了绵延的钢轨与无尽的远方。当我翻阅这本诗集时,那油墨的清香里,似乎也混杂着车辆段机油、轮对、旷野风以及陇南土地上众多植物的复杂气息。这种气息是独特的,它不属于书斋里的冥想,而属于大地上的行走与守望。
  符会娟的诗集共有四辑,每辑收录50多首诗。这结构本身就像一次精心编排的旅程。第一辑,“没有什么比火车坚定”。选用这个标题本身就是宣言和掷地有声的陈述。在这里,火车不再是冰冷的运载工具,它被赋予了一种近乎人格化的品格——坚定。这种坚定,是穿透风雪雨雾的不改其轨,是面对漫长黑夜的准时抵达,是承载千万人悲欢的沉默肩膀。
  会娟描写车辆段的野花,写调车场闪烁的信号,写小站月台上被列车卷起又缓缓落下的枯叶。这些景象,对于外人而言或许只是工业场景,但对于会娟和她的同事们,那是日复一日的呼吸与心跳。会娟没有使用宏大的颂歌腔调,而是将深情厚意,揉进了对一个个瞬间、一件件事物的凝视之中。当她在诗行里描摹一枚被手掌摩挲得温润的扳手,或是深夜检修时手电筒光束划破的机油反光,她倾诉的,是对这个庞大系统里每一个微小齿轮的敬意,是对铁路工作所蕴含的秩序、责任的深刻理解。这份情感,因其具体而格外坚实,因其日常而尤为深沉。
  第二辑为“挡不住的春天”。春天,这个被无数诗人吟咏过的美好字眼,在会娟这里,与铁路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铁路是线性的,是通向远方的,而春天是弥漫的,是唤醒大地的。在会娟眼中,那些沿着钢轨疾驰的列车,本身就是“春天的使者”。它们穿过荒原,荒原便有了人烟与希望;它们抵达城市,城市便流动起更蓬勃的活力。每一趟列车的出发与到达,都像是一次季节的履约,为等待的人们送去团聚的温暖,为离家的游子捎来故土的讯息。
  会娟写春天铁路沿线的景色,浅绿的植被如何“新生虎牙”,“玉兰花以香味和我交谈”,机车如何映亮旅客的脸庞。更可贵的是,她写出了铁路人内心的“春天”——那份在单调循环工作中,依然守护着生机与盼念的心境。
  在第三辑的“心灵花园”中,会娟向故乡的云诉说奔波,向铁路的灯倾诉乡愁。在这倾注情感的述说中,感恩与感动不再是抽象的情绪,它们附着于具体的物件与人影之上:可能是母亲捎来的一罐腌菜,在工棚里就着馒头吃出的千里之外的滋味;可能是老工长退休时,默默擦拭干净最后一件工具的背影;也可能是萍水相逢的旅客一句朴素的“谢谢”。
  这些情感,美好而复杂,有甜蜜也有酸楚,有满足也有怅惘。会娟的处理方式是克制的,她不让情感泛滥,而是让它们沉淀在事与物的底部,像茶叶沉淀于杯底,须得细细品味,才能感知那全部的浓度。
  整部诗集的升华与归结,在于第四辑——“棉与故乡”。这标题的并置极具张力。“棉”,温暖、柔软、洁白,源自大地,包裹躯体,是农耕文明最亲切的馈赠之一;“故乡”,则是这馈赠的精神源头与情感归宿。而会娟将这份对“棉”与“故乡”的柔情,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她深爱着的铁路。
  钢轨、闸瓦、轮对这些坚硬、冰冷、带有强烈工业色彩的物件,不再是冰冷的存在,它们通过与“棉”,以及与“洋甘菊、山丹丹、玫瑰花、羌活、豌豆花”等形形色色故乡植物的意象并置、交织乃至互喻,获得了不可思议的“鲜活的生命力”。这种意象的嫁接并非生硬,而是源于作者内心深处已然完成的认同:铁路,就是她的第二故乡,是她用青春耕耘了30多年的土地。
  会娟诗中的铁路,因此不再仅仅是国家经济的动脉,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安身立命、寄托情怀的所在。对于无数像会娟一样的铁路职工而言,那无尽的钢轨,那声声亲切的风笛,那些熟悉的站名与区间,早已内化为生命的一部分,成为“永远的乡愁”。
  这乡愁,是对逝去时光的怀念,是对同行者的牵挂,更是对这份事业本身所承载的人类对连接、沟通、远方之渴望的深切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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