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与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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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进林
  因为父亲,家和铁路有了牵扯不断的关联。父亲是兰新铁路第一代铁路工人,从枕水人家的江南,到风沙漫漫的大西北,他的大半生都在这里度过。
  父亲做了一辈子铁路扳道工。上世纪50年代末,我们举家落户到当地,开启了半工半农的生活。那个年代,填饱肚子是大多数家庭面临的首要问题。我们弟兄五个,仅靠父亲微薄的薪水和有限的供应粮无法完全解决生活问题,而年少的哥哥们和母亲在生产队劳动所得的工分也换不来足够的粮食,父亲为此愁肠百结。于是,要强的父亲只好去借粮——左邻右舍、铁路上、甚至几十公里外的其他生产队。父亲想尽办法,用自己能拿出手的一切东西去置换,甚至去祈求。有一年冬天,父亲跑了几十公里都没借到一粒粮食,最后只好用身上唯一一件棉衣换了一小袋小米。那时候的天冷啊,在雪地里,单衣单衫的父亲内心一定被一团火拱着,他踩踏出的脚印趔趄而笔直,一直向着家的方向。
  从村庄到父亲上班的小站有七八里路,父亲不会骑自行车,所以一直走路上下班。后来,农村由合作社到互助组,生产大队变成了生产小队。我上小学的时候,粗粮、白面、黑面夹杂起来已经能吃饱肚子了。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的时候,农村也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1983年,父亲交出手中接力棒,从铁路上退了下来。那会儿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里分了田,父亲又投入到他不熟悉的农业生产中。
  二哥到了铁路工作,周围大多是相熟的老师傅或师兄弟,所以很快就适应了铁路生活。这时,铁路在发展变化着,从电器路签(牌)、电锁器连锁的臂板信号机,到上世纪90年代的6502电气集中、色灯信号,生产设备的改进不仅改变着铁路人的工作环境,而且反映着时代的进步与发展。那几年,家里的责任田连年丰收,我们的愁肠又从“吃粮难”向着“卖粮难”转变着。我们开始尝试做一些小生意来搞活家中经济,日子日渐红火起来。老辈人都由衷感叹:“是呀,是呀,终于熬出来了。”
  1995年,我也加入到铁路行列,见证了兰新铁路提速、设备改造等。与父辈们肩扛手提不同,如今,我们坐在宽敞明亮的行车室,一边监测列车的运行情况,一边鼠标轻点就可指挥列车南来北往。
  父亲在大西北扎根创业。如今,我们弟兄都已成家立业,算起来也是二十口子的大家庭了。侄子、侄媳妇现在也在铁路上班,也算是传承有序了。
  父亲在世时,一家子团聚,谈论最多的就是铁路和火车。那些悠远的人和事被他一遍遍提起,那些谆谆教导、那些对铁路的关注和欣喜,一直在我们心里发酵、成长,成为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
  从江南来到西北,一条铁路,一个完整的家。今天,我想告诉父亲:从河西走廊到遥远的江南,时空已被高铁这张名片擦亮,那些所谓的山水遥迢,不过是梦和梦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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