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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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允东
  暮色里,缕缕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村道两边人家的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二婶家的小磨香油很正宗,浓郁的香味飘出老远,应该是在刚煮好的面条汤里滴了几滴香油,顺带着还撒了点葱花。三奶奶家好生活,我老远就闻到了从她家飘出的韭菜鸡蛋和烙饼的香味。待我赶着牛走过去,三爷爷正把碗放在路边的砖头上,一口烙饼,一口韭菜鸡蛋,再来一口面汤。空气中有荆芥蒜泥的气味,我努力分辨着它们来自何方。这一定是谁家做了捞面条,长长的白白的面条一出热锅,就被盆里冰凉的井水一激,再捞出来拌上荆芥、蒜泥、醋,爽滑好吃又解暑。
  那时在家乡,放暑假了,我从野外放牛回来,闻着这味道,再加上脑补的画面,饥饿感更强烈了。老牛却不管我的想法,走路依旧慢吞吞的。我着急了,用手拍打着牛屁股,催促道:“快走快走。”
  回到家,拴好牛。我急匆匆钻进厨房。母亲正在案板上切面条,奶奶正在往锅灶里填柴烧水。“我想吃拌荆芥的捞面条。”我说。母亲说:“不过节不来客的,吃什么捞面条。”她切完面条,走出厨房。她的话让我清醒过来。九口人的大家庭并不富裕,过日子得精打细算。我心平气和地就着玉米面馒头,喝着面条,面条汤里有荆芥,母亲还从屋檐下给我扯了一瓣蒜。这无处不在的烟火气息,难忘的乡情,珍贵的亲情,变成了我脑海里永不磨灭的画卷。
  后来,我们迁居到鄂东北小镇广水,住在铁路公房里。这里的烟火气息比起家乡,有所不同。一间间20平方米的平房,排列得整整齐齐。“收废品吆。”“新鲜的萝卜白菜有谁要哦?”“包子馒头啊。”挑担的,推自行车的,骑三轮车的,身影伴着叫卖声穿行在巷弄里,从早上到下午,不同时段,不同的吆喝声,像时钟一样准时。
  邻居们分属于不同的铁路部门,平时见面都很热情,大家碰到一起,说说单位的效益,聊聊身边的事情。每到饭点,大米饭焖熟后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谁家的抽油烟机吟唱起来,有起锅烧油的声音,“刺啦”一声,屋子里弥漫着葱、姜、蒜、辣椒等佐料炝锅的味道。又是一声“刺啦”声,菜入锅了,在锅铲的搅拌下,菜肴的香味透过门窗向外弥散。车站调车的王师傅家是洋葱牛肉、麻婆豆腐、添加了老干妈的豆角茄子,应该很下饭。电务的信号工张师傅家则是糖醋鱼、鸡蛋韭菜、蒜苗炒千张。工务的线路工李师傅,家里没什么动静,看他匆匆回来,左手拎着一箱方便面,右手提着一小袋鸡蛋。他老婆带着孩子回老家了,他准备简单吃一点。正在烧水煮方便面的时候,在公寓上班的孟师傅邀他去家里吃饭。李师傅推辞。“方便面不能常吃,过来吃菜吃饭。”孟师傅连拉带拽不容推辞。时隔多年,这些场景依然鲜活如初,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给我带来慰藉和温暖。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应该珍视的,是家里那桌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是那声暖人心的安慰、那句关怀体贴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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