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2日清晨,一列动车组列车飞驰在南广高铁上,穿行在青山绿水间。驾驶室内,一位铁路汉子神情专注,稳稳把住操纵手柄,紧盯仪表、精准控速,在驾驶台前重复着数十年如一日的严谨与坚守。
安全行车9600多趟、380余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赤道约95圈。这是南宁机务段南宁动车运用车间动车组司机欧阳曙光用32年行车生涯写下的“人生数字”。谈起开火车,话不多的他眼里瞬间亮起光,话语质朴而滚烫:“我就是爱开火车。”
以心驭技,以爱驭行
1994年夏,欧阳曙光毕业后进入机务段工作。整备场上,内燃机车闪着光。他远远眺望,胸口怦怦跳——那个小时候在铁道旁踮起脚、痴痴盯着火车头的男孩,终于要圆“大车”梦了。
可圆梦的第一课,就让他看清了差距。
一次技术课上,师傅信手画出内燃机车电路图,几十条回路、上百个触点,粉笔游走如飞。欧阳曙光看直了眼,接过师傅递来的粉笔试着临摹,刚画1/3,手就僵在半空。师傅没说话,默默地把剩下的补完。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师傅能行,我也要行!”
电路图是块“硬骨头”。他没有死记硬背,而是从熟悉每个机车部件开始,再对着实车把每一条回路理清楚。日积月累,那些横七竖八的线条在他脑子里渐渐清晰。到后来,他闭着眼都能默画出整张电路图。
扎实的功底,让他顺利闯过“驾考关”。操纵考试那天,他起步、加速、控速、下闸对标分毫不差。师傅终于点了头:“肚里有货,行车才不慌。”
常年随车奔波,辛苦已成常态。有一年春运期间发生低温雨雪冰冻灾害,他值乘的列车一度无法前行,他在驾驶室里忍饥挨饿,冻得手脚发僵。忆起那段经历,他说:“当时就一门心思想着把旅客平安送回家,自己苦点不算啥。”
2006年他调至南宁,安全行车趟数还没有在段里名列前茅。他就跟自己较劲:要跑出属于自己的安全高度。
2013年,广西迈入高铁时代,欧阳曙光成为全区首批动车组司机。此后,南广等多条新线的联调联试,他都主动请缨、冲锋在前,成为中国铁路南宁局集团有限公司参与联调联试和新线首发任务最多的司机。
2019年,因缺少CRH380型动车组列车驾驶资质,他错失入选进港动车指导组机会。面对遗憾,年近50岁的他斗志不减、埋头钻研,最终精通7种动车组操纵,成为全机型动车组司机。
岁月不负坚守。如今,他的安全行车趟数超过9600趟,创下广西铁路机车司机安全行车趟数最高纪录。
胸有担当,不畏险途
2014年,南广高铁开通。首发列车上,欧阳曙光端坐驾驶台,轻推手柄,动车如银箭离弦。从开绿皮车到驾驶高铁列车,他奋斗了整整20年。
南广高铁连接大西南和珠三角,隧道多、坡道大,22个车站散落在喀斯特地貌的崇山峻岭间,对司机操纵精准度要求高。
压力越大,越考验真本事。尽管对沿线情况了如指掌,欧阳曙光仍认真对待每一次出乘。坡道、速度、制动时机……他一条条记下来,下班后又一头扎进模拟驾驶室反复推演,最终总结出“一个初制动、四个观速点”停车法。该方法既可以确保动车进站安全平稳,又大幅缩短了停车对标时间,如今已在全局集团公司推广。他说,让旅客坐车就像坐在自家沙发上一样舒适,就是他的目标。
越是急难险重的时候,越检验党员的本色和担当。
“停车一把闸、规章一口清、应急一手精”,在他30多年的安全行车生涯里,这句话不是口号,而是在无数次考验中淬炼出的真功夫。
一个雨夜,欧阳曙光操纵机车驶过黎湛线的一个弯道。他加强瞭望,突然发现一辆货车要抢越前方道口。他立即推下紧急制动并鸣笛警示,列车稳稳停在道口前。一场险情被他冷静化解。
2025年9月30日,欧阳曙光值乘D3631次列车。值乘途中,列车长紧急“来电”:“车上一名旅客突发疾病,需在前方佛山西站临时停车,救护车已经到达站台。”很快,准许临时停车的调度命令也传到了司机室。
人命关天!欧阳曙光沉着冷静,双眼紧盯线路数据,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制动时机和停车标位置。在进站的关键时刻,他精准下闸和制动,确保了患病旅客被迅速转移救治。
有人问欧阳曙光平稳操纵、安全行车的秘诀,他脱口而出:“把标准刻进骨子里,把安全放在心上。”
匠心引路,群英出彩
2023年,第一次跟车的覃江源紧张得手心冒汗。欧阳曙光轻拍他的肩:“别慌,咱们一步步来。”平实的话,瞬间稳住了徒弟的心神。
这份温和背后,是对安全分毫不让的严苛。一次值乘,覃江源整备作业潦草。退乘后,欧阳曙光让他反复默写作业流程:“要记进心里,闭眼都能说清每一步,这才算真会。”那一晚,覃江源在宿舍辗转反侧。他说:“师傅那种‘不依不饶’的劲儿,比骂人还让人长记性。”
如果说他对覃江源是“磨”,那对徒弟杨炳钦就是“吼”了。
一次进站停车,杨炳钦精力不集中,眼看要错过制动时机。欧阳曙光大吼一声:“撂闸!”杨炳钦赶紧推下制动闸,列车将将对标停住。欧阳曙光转过头,一字一顿:“坐上司机位,绝不能有半点疏忽。”
如今已是技术骨干的杨炳钦回忆:“师傅那一声吼,吼醒了我。他平时对我们好,但在安全上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
徒弟们都知道,欧阳曙光有多“严”,他的“爱”就有多深。
有一回徒弟陈人浚家里出事,上班走了神。欧阳曙光看在眼里,接过闸把自己顶上。下班后,他拉着徒弟到食堂,边吃边谈心:“有事跟我说,别把包袱带进驾驶室。你身后,还有我呢。”
带徒弟其实比自己开车还累,一趟车下来嗓子说干、眼睛盯酸,可听到徒弟喊一声“师傅”,欧阳曙光就觉得值了。在他看来,一个人开好车不算什么,能把本事传下去才是真功夫。
他的教法没花架子,就一句话:“熟规章,强执行,不允许有一丝一毫差错。”工作这些年,他带出51名徒弟,包括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孙定远、火车头奖章获得者吴尧富、广西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郑云俭,多人在各级技能竞赛中摘金夺银。
同事们称他“定海神针”。欧阳曙光知道,这根“针”是30多年的标准、敬畏和热爱磨出来的。每当新车型上线,他总第一个报名学习。他指着手机收藏夹里有关CR450型动车组的新闻笑着说:“我也想拿下这张‘新驾照’,要想徒弟开得好,师傅要先学得精。”
大爱无声,守护万家
农历乙巳年除夕前夜,欧阳曙光刚值乘完,准备交班回湖南老家吃年夜饭。正在这时,儿子打来电话:“爸,明天能回来吗?”他笑着说:“应该没问题。”
刚挂掉电话,欧阳曙光瞥见同事李翰群满面愁容地走来,一问才知他的孩子生病住院了。欧阳曙光拍拍他的肩,拿起笔在派班表上划掉小李的名字,写上自己的。他给妻子发消息:“替小李顶班,回不去了。”妻子默契秒回:“注意安全。”这些年,他的心分成“两半”:一半铺在钢轨上,一半埋在亏欠里。但他知道,所有安全行车的荣光,有一半属于妻子。
逢年过节,妻子代他置办米面粮油,悄悄送到附近村里五保户老人家中;他们给南宁市朝霞残疾儿童康复服务中心捐钱捐物,一做就是15年。2025年,他家获评全国文明家庭。面对采访,妻子眼圈微红:“开始我怨过他。后来他带我坐他开的车,我在车厢里,看见旅客们打电话报平安、抱着孩子看风景。那一刻我明白了,他的付出是值得的,我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儿子打小就懂事,他在作文里写道:“我的爸爸很少陪我,但他每天把很多人的爸爸妈妈平安送到了家。长大后,我也要开火车。”
窗外山水飞驰。欧阳曙光轻握闸把,目光坚定。下一个目标:安全行车一万趟,为了万家灯火,他继续向前。
榜样档案
欧阳曙光
中共党员,中国铁路南宁局集团有限公司南宁机务段动车组司机,曾获中国铁路优秀共产党员、火车头奖章等荣誉。
采访手记
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采访欧阳曙光,印象最深的是他反复念叨的那句话,“我就是爱开火车”。32年,这句朴实的心声,串起了他的职业生涯。
他把热爱开成了执着。为了练就一把闸平稳停车的绝活儿,他在模拟驾驶台上一遍遍练习,将上百组数据在反复试验中沉淀。别人眼中的枯燥,在他那里全是乐趣。
他把热爱活成了底色。那条坚持15年的捐款路,那块“全国文明家庭”的门牌,都在告诉人们,一名好司机不止在驾驶台上闪光。